冬·片段

冬季片段

她整个人被摧毁了,在地铁行进到一段完全黑暗的隧道中时。

前一天,漫长的欧洲时间又被调后了一个小时,天黑的更早,亮的却不够早。更揪心的是,她离家又远了一个小时。

农历的节气出奇地准,在霜降过后,巴黎迅速进入了冬天,这让厌恶冬季的人们都来不及准备维持过冬的保暖情绪。她近来缺乏社交甚至是对话的欲望,被情境限制住时,也是闲谈些可有可无的琐事,不思考,不表达。

街上的行人大多裹在黑灰色里,围着宽大的围巾不见表情,只能从步伐里看出仓促匆忙,人人都奔波于生活,疲于生活。在幽暗的路灯里,落叶被风吹的打滚,后又被人踹来踹去,像极了一个失败者。

她提着两大袋吃的钻进了地铁里。最近因为打工连去超市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所以一次恨不得买下整个冰箱的容量。诸圣节的夜晚,愿意这么早回家的人不多,车上还余下了座位,她旁边坐着一位一直在看手机的络腮胡子男人,不知为何,她从身侧感受到一种深渊里的沮丧,反复思索后,她又疑心是自己本身的沮丧漫溢到外流了。想起前一天晚上,朋友问她为什么不去牙买加实习了,她嫌解释起来麻烦于是沉默不回。这一刻她愿意承认,沉默的背后是摧人心智的挫败感。她就像一只眼前吊着葫芦卜的驴,被自我价值感作为诱饵诱拐着走了这么远,却在时速几十公里的列车上发现那很可能是一个骗局,她去不了牙买加,去不了非洲,甚至回不了中国,车窗外迅速闪过的暗灯如同时光虚度的计时器。比这更恐慌的是,她知道这不会是一段不可重复的生活经验,在冗长的人生里这样的挫败会无数次的重现吞噬她乐观健康的部分,直至最后使她同大多数人一样保持麻木以隔绝腐坏。

这一刻的流动意识被用言语有秩序地书写在记忆里和手机备忘录上,直至下车时她才想到,当我们以第三人称书写第一人称情绪时,到底是为了客观,还是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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