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吃】的二三事


我爸是个能吃且会吃的人,年轻时从140斤吃到200斤,中年在糖尿病的威胁下瘦回160斤却仍不放弃口腹大业。有段时间研究八字四柱的我把周边亲朋命格看了个遍,看到我妈命中子息薄,觉得这玩意儿有四分准,再看到我爸命格带食神,拍着桌子觉得这玩意真准。

我爸不光自己爱吃,还想将人生追求发扬光大到我和我妈身上,隔几天就吆喝我们出去吃饭,问我吃啥,我永远只有一个答案,火锅吧。我爸遗憾,羊肉暖锅,川菜,海鲜,姑娘你吃点新鲜玩意儿。我不过脑就拒绝,高雅的人爱八大菜系外国料理,粗糙的我三大最爱是火锅、羊肉串还有麻辣烫。

我算不上天赋凛然的厨子,也称不上姿态可爱的吃货,但我对吃也“挑剔”。不挑食材挑荤素,不挑美味挑口味。

我曾吃了五年素,以为终有一天就会把自己吃进山中尼姑庵,不曾想到了法国功亏一篑,法式牛排鹅肝在这项荤素破冰进程中没半毛钱作用,不得不吃肉实在是因为法国蔬菜种类太少了。我每每想起素了五年的我咬下的第一口Kebab的口感,就会想到被前妻使绊子喝了血破功的公孙止,于是对这老贼也有了丝丝相惜,还有丢丢怜悯,尤其是再我爱上了Kebab后,发现我们同样的虚伪。吃素的那些年我从不想念肉类,只有一样是我每次路过都得屏住呼吸逃脱欲念的,那就是羊肉串,七岁前“我的理想”就是有一个自己的羊肉串摊子。看着烤羊肉串的爷爷一手摇着鼓风机,一手抓点孜然、辣椒面撒在串上,十来秒翻个面,中间还得拿着脏兮兮的刷子刷两次羊油,那姿态我在心里偷师无数次。

我十来岁的时候羊肉串就能吃上二十个(串),如果我妈还给买,那还能再塞进去五个,但一定得是辣的,不然就食之无味。我很难吃出别人所谓的“鲜美”,我评价东西好不好吃只看它够不够咸,够不够辣,故麻辣烫就是我心中美食届的白月光。每年回家第一个礼拜,我能连吃四顿麻辣烫直到满嘴火疖子口腔溃烂才罢休,我妈特看不惯我这吃手,隐隐觉得我丢脸,她怎么会懂得我从上次离家,也许在飞机上,就已经开始想念麻辣烫了。我家那边的麻辣烫是改良版,没继承四川正统“麻辣”,也不是西安北京不伦不类的加麻酱式儿,开了最久的那家店全靠蒜泥提味儿,吃完一顿三天不好意思开口说话,当然也辣,但那是酱香型的辣,跟麻辣比起来口感略偏咸偏重。我们那麻辣烫里的粉就跟牛肉面的面一样,从细到粗分细粉、手擀粉、韭页粉、大宽,那一连四顿就是这么一一点过来的。而火锅为什么不及麻辣烫的地位呢,因为它得涮肉,而我偏好吃菜,这“吃素”“吃辣”结合到这里,麻辣烫就崛起拔得头筹了。

谈吃一定是因为贪吃,我馋什么呢,除了上述,凉皮儿、黑面皮儿、牛筋面、炒凉粉、卤凉粉、煎饼果子、素包子、香煎小土豆、炸串、洋芋搅团、漏鱼儿、肉夹馍、肉丸胡辣汤、鸡蛋饼,但凡街边有的我都爱到掏兜掏胃的。有次特别想吃凉皮儿,那是我异国他乡的第一年,饭菜都做的奇奇怪怪,竟然靠着那点念想蒸出了凉皮儿,味道定是差强人意,但胜在内心满足。还有上次想吃炒凉粉,就捣鼓一下午从煮凉粉冻凉粉到备料开炒,吃到嘴里时恨不得吆喝邻居们都来看看,又揪着心尖怕他们瓜分我的这点心头肉,死死憋住了。

路边摊是最饱含中国饮食文化的地方,挨的紧紧的桌凳尽可能缩小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比起大酒店顿时就添了几分亲密,划拳拼酒聊天的人群给食物加入了点热闹的味道,油腻腻的桌子四角不平的板凳就像小时候姥姥家那瘸腿凳,在路边摊吃东西莫名就含了了些人情味。在这样的人情味里,吃的只要不难吃就足以称得上好吃。西湖醋鱼糯米鸡,牛奶燕窝海参汤,它们都很好,可他们都不是路边摊。(请套用Ross说起Rachel的语气)

而我,是一个励志成为路边摊扛把子的姑娘。

总有人问我,【你们本地人为什么要管兰州拉面叫牛肉面?】机灵抖的最好的一次回答是【如果你进了牛肉面馆跟拉面师傅说,“师傅,给我现拉个二细” ​,你还吃得下吗?】我们管牛肉面最亲切的称呼是牛大碗,因为碗大量足管饱,传统的面馆,从早上六点左邻右里赶来陆陆续续排队吃到下午两三点关门,晚饭要还吃它就是坏规矩了,据说这是因为过去生产力低下,人一天只吃两碗饭,至于谁蒙我的我已经想不起了,姑且拿来蒙蒙外地人。牛肉面的价格从我最初印象里的一块二慢腾腾涨到了现在的七块一碗,还没有肉,这五块钱羞答答地概括了一个国家的发展进程。我爸吃牛肉面也讲究,大口大口滋溜溜地吃着还要给我和我妈做现场评价,这家面不筋道,那家汤不行,下次带你俩去吃白老七家的。而我作为吃货的女儿不挑挑捡捡一下显得不像亲生的,就敷衍附和几句,其实十次有八次都吃不出来区别。非得说哪家最好吃,大概就是我家楼下巷子里脏兮兮的那家吧。

在南昌念大学时,我也找到了几样爱吃的,比如本地的拌粉,我江西室友说快了就是“我们去吃个拌混吧”,学校食堂的拌粉便宜也算不上好吃,感觉就是酱油醋加榨菜炒出来的,古怪的是,后来我自己也这么炒却总不对味。还有二食堂的素包子,要一大早去抢,北方人包子都爱吃肉的,豆干馅、梅菜馅、茄子馅、豆角馅、豆腐粉丝馅,我第一次见识到时真是有点懵,玲琅满目四字不为过。南方姑娘胃口小,常见她们买一个到两个就够了,轮到我时一般都是“阿姨,给我拿五个,不,六个吧”。有次800米测试,我拿着一袋包子边走边吃,走过一中年男子看了看我手里的包子,遂瞪他一眼,到了体育馆发现那是监考老师,跑下来不及格,他嘲笑地看着我说,吃那么多跑得动才奇怪了。那时想麻辣烫真是想到死,在家门口读书的倩倩去我俩最爱的那家麻辣烫吃饭时,总不忘发图片拍给我看,后来她先去日本读书,我也不忘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大仇得报。想念麻辣烫倒不奇怪,我自小就爱它,奇怪的是算不得爱吃的牛肉面,离家后我才发现自己想念它,如同想念我的兰州。

刘东明唱 ​“西北偏北/河水的羊/灯火的嘴/夜里唱过古兰经,做过忏悔/谁的孤独像一把刀/杀了黄河的水”。小时候黄河岸边依稀见过那羊皮筏子,也不知是哪一天就彻底沉了,站了一百多年的中山桥在夜晚灯火燃起时,就像黄河的一张嘴,清真寺里的回回永远在向他们的真主祷告。家乡赋予生命的就是这一搓底料,是咸甜还是酸辣都在你故乡的底蕴里,你可以离开它,但它永远跟随你,随后生活过的地方添点各自的佐料味道,但到底难撼动这底味偏好。我妈有时开玩笑说,我家肉肉闻都不闻猪肉最爱吃牛羊肉,是个回回狗。你看,连狗都是有故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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