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游记下——旅行,在一座看不见的城市

二次进藏的最后一夜。

我和这个城市相处时间总是不长,甚至这次重逢已经让我有微妙的厌倦感。游客肆虐的大昭寺广场失去了我初见它时的神秘,虔诚朝拜的信徒也成了日常景象,我带着一种熟人的关系去深入它,终于不再觉得遥不可及。是的,原来生活在哪里都是一个样。它真正的不同是当事人所赋予的立场,在其中是一种,旁观是另一种。

我时常旁观他人,借着一瞬间的情绪或片段在脑海里拟撰一个个故事,但我从不参与这些故事,更准确的说是难于给自身定位以混迹其中。一混入即成团体我就习惯性的退避,我以为旅行是更改这恶习的好法子,但其实从没有。我一直享受独来独往的状态自觉无比自在,也避免和他人发生长久的联系以免不自在。只是这次来拉萨我好像掉入了此地的生活。

因为偶遇结识了可爱的拉错一家人,开始真正了解当地人的生活,我以为这就是全部,可之后一再遇见的藏人都热情而友善,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和我聊天教我藏语的小哥,跟我讲他三个哥哥娶了一个老婆,读过书在政府部门上班的同龄人跟我聊着西藏的教育问题,高中毕业的小男孩跟我倾诉学历低工作难找的烦恼,还有我们的司机小张同学生动演绎了汉人在藏区的生活方式。那些遥远的差异感在这些对话间逐渐消除,我对他们的观察也由远视变为平视。这种旅行的好处就在这里,你既身处生活本身,又跳脱之外,这样的审视才是最为直观的。

微博上有个朋友跟我讨论旅行的本质,他说旅行能产生治愈的效果,因为没有任何来自社会或伦理的身份加持,但一旦有生活中的社交关系加进来,旅行的纯粹性就被打破了,你的一部分仍停留在熟悉又厌恶的日常中。

我和他对此倒是有类似观点,我赞同身份的短暂剥离会产生新的自我,或者说未经发现的自我,它也许好也许坏,但确是自己都未曾谋面的一部分,不过我更看重独自旅行对安全感和归属感的破坏性,这是人追求的目标,也同样是使人软弱的根源,在旅行中失去它们时你反倒是最强大与自由的。穷游的意义也是类似。当物质基础仅仅达到及格线,安全感也就随之彻底的崩溃,我并不是倡导去占他人便宜或让他人占便宜以达成旅行的过程,而是终于开始明白那种搭车徒步所带来的彻底自由。

彻底的自由往往是孤独的,我总带着一本书以安慰孤独。大学时一个人出去玩总背着小鹏的《背包十年》,现在回头看不甚出彩,但当时作者的经历常让我充满勇气。如今旅行带的书就很杂乱了,主要寻求的是一种交流的错觉,仿佛我与作者是可以对话的,在它语言叙述的基础上我可以产生无限的延伸。这次来西藏带的是苏珊桑格塔的《论摄影》,直至今日旅程结束也没有读完它,带它出来是因为我对摄影的兴趣日渐消耗,急于找到美以为摄影所存在的价值,书是还没有读完,但确实有了新的启发。

城市各有各的风貌,我用相机捕捉的瞬间永远无法呈现它的全部,它的标志建筑或是久居民众,抑或奇妙的相似轮回,我们可以拿相机拍摄下来,却无法真正客观地呈现给他人,这样的“复制”就成为了“创作”。卡尔维诺在《看不见的城市》里杜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城市,如果拉萨需要被拟写,我会说这里是一座由云彩组成的城市,高兴的时候它释放温柔的云朵,发怒时则是坚硬厚重的乌云,同时它也是善变的,几秒的时间里就更改着城市的形状,但有趣的是人们从不迷路,在变幻的时刻里他们依靠太阳指辨方向,所以他们叫它,太阳之城。

最后的这个傍晚,和第一次进藏的朋友坐在八廓街顶楼阳台上喝茶,远处就是绕也绕不开的布达拉宫,看着游客甚是新奇的游逛在几十米下的八廓街,不得不说会产生一种优越感,一种与这个城市拥有更亲密关系却不至于久处相厌的优越感,但同时我意识到这样的优越感多半来自于我悄然诞生的归属感,当它出现之时,我知道,旅行需要换地儿或者结束了。

再见,我看不见的城市。

评论

热度(6)

© 天黑的时候我吃了梦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