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我家狗摊在我怀里,我摊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我妈忽然跟我说,我总是离家给她落下了一个病根,就是每次我临走前她的心脏都要揪着疼两天,不论归期。我撇嘴说,宝宝心里也苦但是宝宝都不说。晚上我妈说她要跟我睡一屋,我说不要,那样你根本睡不着。其实每次离开前夜失眠的都是我。

小时候我姥姥总说,筷子拿得远的孩子将来走得远。于是我就使劲拿着筷子根,然后说,姥姥你看我拿的这么远我得去美国吧。倒不是我崇洋媚外,只是彼时我以为世界上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美国了,年纪小的时候总是满怀无限好奇,恨不能一探世界尽头。

上大学那年真正离家,也就意味着离开我妈,我们从极度互相依赖的共生体被距离生生撕裂开。诚然所有的亲子关系都应该完成分离以成长为独立的个体,分离既是生活中的也是心理上的,但生活上的麻烦远没有心理上的分割来的血淋淋。每个寒暑假,只要上了火车我和我妈就隔着车窗默默地哭,仿佛五个月就是小半生,这样一哭就是两三年。后来俩人倒是不哭了,只不过她开始心揪着疼,我夜晚睡不着觉。

我要离家的时候,我家狗也是有知觉的。看我收拾行李会小声哼哼,然后就开始闷闷不乐。据我妈说,我每次走后的第一天它都会失落地盯着门,门口的每一声响动都会让它冲上去拍门,就好像我回来了似的,散步的时候看到二十来岁小姑娘也总要凑过去闻闻,就好像我没走似的。

我不知道人和狗的伤怀哪一个更让人难受。既是生命就会有五蕴六根,满载七情六欲,难为十全十美。我们大多抗拒离别,又难挡重逢的诱惑。一次次与他人产生情感的联结,这是疼痛的源头。可如果丧失痛感,也就无所谓分离,那只不过是无意义的来去。

我姥姥还有很多其他老说法,比如晚上梳头妈妈死的时候就见不到。那时我妈会边梳边说那都是封建迷信,但最后她真的没见到我姥姥最后一面,而我也真的远走他乡,成了家中离家最远的孩子,老人家的说法一一应验。所以,如今我不仅筷子努力拿得近些,夜晚也不敢再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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