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地址的明信片


一.

我认识P君的那一天,是他离开法国的前一天。

我们相识于网络,我看到他推荐帖的歌不错,赞了句有品位,然后就自然而然聊了起来。没想到正是棋逢对手,他抛出的歌手我大多知道生平,我扔出的画家他个个熟知,他甩出的作家我如数家珍,相谈甚欢一个下午。

他说,既然投缘,来左岸花神喝杯咖啡吧,就当为我回国践行。

我说,算了,我不想洗头。


二.

2015年是很奇怪的一年。

那年以前,我是个把微信当国际短信来用的人,有事说事,没事别理我。那年以后,直到如今我都是一个经常不回微信的人。只有那一年,我的话痨体质不断打败我较为安静的主人格,占据主导地位,像是身体里有一口泛滥的泉,每天抑制不住的想说话,由群及人,从男到女,和谁都能聊。星座达人说,是因为我星盘宫位迁移引发了社交关系的爆炸。我说,都是闲的。

那个号称巴黎百年一遇的最热夏天遇上深圳汗流浃背的高温,我和P君从美学聊到文学,我需要承认,他是我截至目前认识的人当中文章写得最好的,有思考有结构,不像我从来都是流水账。我认为写作是需要大量练习的,他倾向写作依靠的是天生的敏感性。

他说,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请病假一个人在家呆着,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我隔着厚厚的外层结霜的玻璃窗,看见外面有一群人在踢球,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孤独是什么,这种情绪被保留至今。
我说,我小时候内向不善言谈,一年级时上下学都是独来独往,有一天我跟我妈说,妈妈,我孤独的很,我妈大笑,说你懂什么是孤独啊。可是我真懂。
他说,你看,我们本质上是一种人,对孤独易感且上瘾。

他还编过几个瞎话故事讲给我,我生性明明多疑,却几乎每次都信,而最后总会被嘲笑天真。有那么几次我内心触动都快哭了,由此我笃定那些故事至少情感都是真的。和他聊天真是一件费脑子的事情,因为旗鼓相当,所以每一句都想要有见地,就连闲聊也得是抖的一手好机灵。

那段日子,在PMU打工每天目睹一帮赌鬼的空虚与无望,风扇的风总是乱吹空留我在热浪里熬过了那个仲夏。回国没两天决定和闺蜜野去稻城。临行的前一天,我还边收拾行李边和P君闲聊,我要了他的地址说好要寄明信片给他,P君则问我,稻城有没有稻子?

稻城有没有稻子。

我带着这个疑问出发,只是忘了后来有没有告诉他答案。

这句话是我对他的最后印象。至此,就是大段的断片。

初初回国独处一地的他略显彷徨,前途未卜话痨入侵的我不算正常,我们只是在那段时间里完美的承载了彼此对生活茫然且恐惧的移情。


三.

过年时,我群发了“新年快乐”给微信好友,手机断断续续收到回复,有些回了,有些没回。
在这些陌生或熟悉的人里,P君的头像陡然跳到了第一格:
「发现你是在我这唯一一个有聊天背景图的人,别人都是白板[微笑],过年好(非群发)」

我问,我比较好奇聊天背景图是啥?

他说,是你发在朋友圈的一张光脚坐在草地上的背影。

我如初识一般赞了声有品位。

他说,稻城的那张明信片最后也没有到达我的身边。

我输入了半天,也只回复了一句,没事,改天再给你寄一张。


四.

我的手里拿着一张明信片,写好了要说的话,却缺一个地址,因为我早就丢失了他曾经发给我的信息。打开微信思索要不要问问,而后还是作罢,就将这张没有地址的明信片留给自己吧。

毕竟我们之间的缘分没有一面之缘,当然也凑不够一张明信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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